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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位置: 首頁 >> 紀念吳貽芳先生誕辰120周年
   

中國首位女大學校長 在《聯合國憲章》上簽字的唯一女性
吳貽芳:和平與智慧的女神


 

她是中國第一代獲得學士學位的女大學生,年僅35歲就擔任赫赫有名的金陵女子大學的第一位中國校長。她也是中國第一位女大學校長,并連續執掌該校長達23年;她又是著名的社會活動家,1945年代表中國出席了聯合國成立大會,并成為在《聯合國憲章》上簽字的唯一女性。

  1979年2月,美國密執安大學校友會來函,通知一位中國女性榮膺“和平與智慧女神獎”,請她去美領獎。“和平與智慧女神獎”是密執安大學授予終生致力于其專業并有杰出成就、對社會事業和世界和平作出重大貢獻、為母校取得重大榮譽的女畢業生。1979年4月27日,這位中國女性參加了頒獎儀式,從密執安大學校長史密斯手中接過象征智慧與和平的銀質獎章。史密斯贊揚她“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和進步的女政治家”,她也用流暢的英語作答說:“這不僅是美國人民給予我個人的榮譽,也是給予我的祖國、我國人民,特別是我們中國婦女的榮譽。”這位杰出中國女性就是吳貽芳博士。

  金陵女子大學走出的英才

  吳貽芳系江蘇泰興人,1893年1月26日生于湖北武昌,排行老三。父親吳守訓出生書香世家,是個秀才;母親朱詩閣是大家閨秀。二姨和她母親關系特別好,姨父是杭州名士陳叔通,他思想開放,知識淵博,為人敦厚,對吳貽芳成長有巨大影響。

  1904年,吳貽芳與姐姐貽芬到杭州的弘道女子學堂接受啟蒙教育,1906年底又在姨父支持下考入上海啟明女子學校,一年后考入蘇州著名的景海女子學校。吳貽芳的學業有了長足進步,并打下了良好英文基礎。

  就在這時,悲劇向這個少女襲來。1909年,吳守訓在湖北牙厘局任財務科長期間,因一筆公款成為上司的替罪羊而傾家蕩產,被迫投江自盡。1912年,吳貽芳在清華學校讀書的唯一的哥哥因經濟困難輟學,回上海后找不到工作,投入黃浦江埋葬了年輕生命。久病在床的母親把家人托付給陳叔通夫婦后撒手人寰。在為母親守靈的夜晚,姐姐貽芬懸梁自盡。一個月內,吳貽芳失去了哥哥、母親、姐姐,只剩下9歲的妹妹和年過七旬的祖母,這時她還不到20歲。吳貽芳幾乎失去了生活勇氣,精神恍惚。陳叔通發現了危險的苗頭,嚴肅地告訴吳貽芳“自殺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鼓勵她“應該勇敢地把責任承擔起來!”姨父的話給吳貽芳注入了生活勇氣。而仁厚的陳叔通也毅然把吳貽芳一家三口接到自己家。

  1914年,陳叔通到北京任職,吳貽芳也遷居北京。在姨父推薦下,她到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和該校附小任英文教員。1916年2月,吳貽芳經推薦作為特別插班生開始了她在金陵女子大學的學習生涯,很快以全優成績轉為正式生。在校期間,吳貽芳在好友徐亦蓁引導下成為基督教徒,同時積極關心祖國前途和民族命運。金陵女大第一屆學生自治會成立時,吳貽芳當選會長。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吳貽芳帶領同學投入愛國運動中,初步顯示領導才華和愛國激情。

  1919年吳貽芳和徐亦蓁及其他3位同學以優異成績畢業,成為中國第一代獲得女子大學學士學位的畢業生。1921年冬,美國蒙特霍利克女子大學校長到北京女高師參觀并講演,由吳貽芳任翻譯,吳貽芳流利的口語令她驚奇,她推薦吳貽芳入美國密執安大學研究生院深造。1922年5月,吳貽芳獲巴勃爾獎學金赴美國密執安大學留學攻讀生物學學位。入校半年后她就被推舉為北美基督教學生會會長;1925年被推舉為留美中國學生會副會長。這年6月,國內爆發“五卅”運動,美國各大報紙都刊登消息,吳貽芳密切注視事態發展,她對日本和英國的帝國主義殘暴行徑痛恨異常,迫切希望祖國強大起來。1926年的一天,澳大利亞總理應邀來演講,聽講的師生有四千多人。演講中,這個總理傲慢地聲稱:“中國不能算一個獨立的近代國家,鄰近的亞洲國家應當就近移民到中國去,改造中國。”這種言論使得在場的中國留學生群情激憤。吳貽芳氣憤地說:“這是對中國人的誣蔑!”她當夜便寫了一篇批駁文章登在《密執安日報》上,該文義正詞嚴,激起中國同學的愛國熱情,美國同學和其他外國留學生見了她,都翹大拇指表示贊許。

  1928年,吳貽芳得到密執安大學校長頒發的生物學博士學位證書;按金女大的要求完成對美國女子大學的考察,做了詳細筆記。她給金女大發出“論文已畢,考試及格,定期回國”的電報,隨即回國履任。這年吳貽芳剛35歲,她成為了中國第一位女大學校長,且一當便是23年。

  中國女子高等教育卓越領路人

  對高等教育領導者而言,首要問題是要深刻把握辦學宗旨。吳貽芳認同金女大“厚生”的辦學宗旨,但她做了個不同解讀。根據金女大辦學的宗旨,很大的一個目標是培養基督徒,服務于中國基督教化。這一辦學方向顯然不合中國當時根本的社會需求,也不符合中國利益。但金女大其資金完全依靠國外教會,如果完全不考慮教會立場,金女大的運轉將停止。吳貽芳如何協調矛盾并把它熔鑄到“厚生”宗旨上,將直接關系金女大辦學成敗。

  吳貽芳出色地解決了這個難題。她說:“當時學校用‘厚生’作為校訓,立意為:人生的目的,不光是為自己活著,而是要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來幫助他人和社會,這樣不但有益于別人,自己的生命也因之而更豐滿。學校用這個目標來教導學生,并通過學校生活的各方面以潛移默化的方式引導學生向這個方向努力。”這一看法一方面反映了她看重基督教所傳達的積極的人格價值;另一方面,也不和中國當時的救國氛圍相沖突。吳貽芳依照這種理解成功地調整了金女大辦學宗旨:即淡化宗教目的,而與非教會大學一樣,注重學問與道德,養成服務社會本領。她在就職演講詞中就說:“金女大開辦的目的是應光復后時勢的需要,造就女界領袖,為社會之用。現在辦學,就是培養人才,從事于中國的各項工作。……學校于國學科學同時并重,既培養了中國學者的思想,又能得到科學家的方法,然后到社會上去,才能應各種的新需要,運用自己所學,貢獻給各種工作。”

  吳貽芳開始實施教育抱負。她認為人格教育對培養學生最重要,因為一個能奉獻自己、服務社會的人必先具備健全人格,而要做到這點,必須從小事注意。她提出“人格教育的實現,因習慣貴在‘慎之于微’,而學校尤當注重慎微的陶冶,方能使整個人生有良好發展。”而“要使學生能夠人格完全與否,全在教職員方面平時所與以耳濡目染的模范之良否。”就是說,教師以身作則對培養學生健全的人格來說是第一重要的。

  當時正值日本侵華,因此她的人格教育特別注重愛國主義精神的培育。她要求大家要有使命感,以“拿炭燒口”的精神投身實踐,當國家民族需要之時,要有“我在這里,來差遣我”的態度。吳貽芳這樣理解人格教育,并把她實踐到金女大的教育實踐中,也直接促成了中國女子角色在傳統中國的解放。

  由于金女大的教育對象是女學生,吳貽芳不得不在具體管理上為金女大的獨立和安全費盡心血。吳貽芳接手金女大的第一件工作是要完成學校的注冊,這是直接考驗她調節教會要求與國民政府要求之間矛盾的任務。吳貽芳通過艱苦的說服,最終政府同意金女大把宗教課程列為選修課;而對教會要求的辦學宗旨,則采取了模糊表達方式。1930年12月,金女大完成注冊,因為所設科系只有文理兩學院,不滿足教育部設定的大學至少必須有三個學院的要求,改名為“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此外當時兵荒馬亂,金女大安全很成問題。吳貽芳在1934年6月的畢業典禮上,請到蔣介石和宋美齡夫婦蒞臨,且現身師生行列,并發表了支持金女大辦學方針的講演,提高了金女大的地位,也極大地加強了學校的安全。

  當時國民政府加強對高校的控制,但吳貽芳堅決抵制政治對學術的干預,而是根據她的辦學宗旨,并沒有對學生的社會活動尤其是愛國活動加以限制。1948年秋,國民黨政府在南京展開了對學生的大搜捕。一天夜晚,吳貽芳聽說有學生被列上黑名單,連夜趕去面見教育部次長杭立武說:“我擔保金女大沒有你們逮捕的人。為了女子大學的聲譽,軍警不得進入校園。”盡管當時學校有地下黨秘密組織活動,但金女大沒有學生被抓走。

  為了爭取外國教會對金女大的資金支持,吳貽芳積極參與教會工作。她在1935年-1947年間任中國基督教會全國協進會執行委員會主席。她作為積極的基督教會活動家,并不只是謀求自身感情寄托,而是利用基督教義為現實服務。由于她的這種身份和堅持,吳貽芳和國外教會以及學校內的信徒都維持了良好的協作關系,為金女大發展為當時中國最出色也是規模最大的女子大學奠定了基礎。

  除了要協調政府與教會的關系,吳貽芳還要處理和兄弟院校之間的關系,其中特別是與同為教會大學、鄰近的金陵大學的關系。金陵大學與金女大同為美國基督教會創立的教會大學,距離約為步行10來分鐘路程。吳貽芳鼓勵兩校合作辦學,教員互請,學生可跨校選課,成績相互承認,有時還共同舉辦宗教活動。在這個過程中,由于金陵大學規模較大,且男女生合招,因此一直有合并金女大的意向。抗戰勝利后,教育部也有意促成兩校合并。但中國基督教高等教育計劃委員會和吳貽芳傾向于不合并,他們認識到,男女合校固然可以給予女子教育以機會,提供相應的師資訓練和適合女子入讀的課程,但獨立女校具備綜合學校沒有的優勢:一是師生關系。女校教師和學生能有更親近的關系,直接培養女生實踐能力;二是男女地位問題。由于當時的社會氛圍,一旦女校并入男性為主的學校,無論是女教師還是女學生會處于從屬地位,不利于女性教師、女學生培養。

  當時,學校有些學生和金陵大學的學生談戀愛,一天吳貽芳散步發現窗下有把椅子,原來是一個戀愛晚歸的學生被關在外面,爬窗戶進宿舍。吳貽芳擔心學生安全,就把宿舍樓下的會客室劃出一部分隔成許多半封閉的小間,里面設桌椅供戀人聊天。晚上九點前,女同學可以帶男朋友在里面交談,只要求他們把糖紙瓜殼臨走時帶走。

  在她領導下,金女大雖然只有文、理兩個學院,但辦學十分注重考慮女生特點,側重發展特色科系,比如社會學系和家政系就是當時在全國領先的科系。對其社會學系的成就,有學者評論“為我國打開了一條傳播社會學與社會工作專業的通道,成為移植西方社會工作專業于我國的重要場所,在普及和發展社會學及社會工作,促進傳統慈善事業向現代社會工作的轉變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在引進西方社會工作理念與方法的同時,并沒完全拘泥于其特定內容,而是把工作重點放在中國農村。至于抗戰期間,為戰時后方所開展的社會服務工作,更是……體現了為時代、為中國社會服務的特點。”至于其家政系,則側重營養學研究和嬰幼兒教育,這項工作填補了中國高等教育的空白。

  在學生日常學習管理上,吳貽芳也匠心獨運。金女大采用主輔修制,吳貽芳曾說,“學生可以選一個主修系,一個輔修系”。這一制度擴展了學生的知識素養和專業眼界。直到1939年,按當時教育部要求才取消輔修系。金女大有嚴格學籍管理制度,對學生注冊、休學、缺席、曠課、作息和畢業等都作出明確規定,對課程學習則實行積點制、學分制和彈性學制。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積點制和學分制并用的考核制度,學生除了學分和考試合格外,積點也必須達標,否則不能畢業。積點,指的是學生修習某門課程,根據學分和考試成績高低記點,及格并不能獲得點數。這一制度能有效杜絕學生“60分萬歲”的投機心理。吳貽芳還設法延請國內外知名教授,吸引了南京地區不少高校學生來旁聽金女大的課程。

  吳貽芳領導下的金女大管理嚴格但充滿溫情。吳貽芳定下嚴格校規,不收已婚學生,在校生結婚就是自動離校。一次,一個女生和一名愛國軍人決定偷偷結婚。吳貽芳帶上最喜歡的一枚胸針到學生家,一方面表示祝賀,一方面委婉告訴她不要到學校來了。后來女生的丈夫在南京保衛戰中犧牲了,她向吳校長表達了重回金女大的愿望。校長接受了她的請求,并向全體員工宣布,因為她是烈士的妻子,我破例讓她繼續學習,她的子女也由學校養活。1925年,《孽海花》的作者曾樸的妹妹曾季肅,當時已35歲了,有兩個孩子,為擺脫封建婚姻束縛,她帶著兒女來到南京,給吳貽芳寫了封信,詳述了自己的家庭和婚姻情況,表達了強烈的求學愿望。吳貽芳被她的執著感動了,也破例錄取了她。

  金女大規定考試不設監考老師,把考卷發給學生,老師就可離去。幾十年下來,全校沒人作弊。無論什么課程,無論課內課外,無論中國老師還是外籍老師,使用的都是英語。不論哪個專業學生都能講一口純正英語,也因此受到國外著名大學青睞。金女大的學士學位得到英、美等國著名大學認可。到國外一些著名大學深造,只要持有吳貽芳簽發的金女大畢業證書,就可免試入讀研究生。在1952年金女大并入南京師范大學以前,這所學校共培養出999名畢業生,活躍在教育、醫療、科研等領域,人們把她們稱為“999朵玫瑰”。

  吳貽芳在執掌金女大的23年中,成了該校精神支柱。她的人格魅力還遠遠超出金女大的校園以外,女作家冰心在吳貽芳去世后,以“一代崇高女性”為題著文紀念,深情地說:“我沒有當過吳貽芳先生的學生,但在我的心靈深處總是供奉著我敬佩的老師———吳貽芳先生。”

  和平與愛國的天使

  吳貽芳以其杰出的人格魅力贏得社會廣泛尊敬,她也成為那個時代享譽世界的中國杰出女性的重要代表。

  抗戰期間,1938年7月6日,國民政府在漢口召開第一屆國民參政會,吳貽芳與中共代表毛澤東、董必武等被聘為國民參政會參政員。1941年3月1日,國民參政會第二屆第一次大會在重慶開幕,選出蔣介石、吳貽芳等5人組成主席團。此后,吳貽芳連續當選為第三屆和第四屆國民參政會5人主席團成員。她的組織才干和社會活動能力得到公認。1943年3月,吳貽芳組織“中國六教授團”赴美宣傳抗日,爭取美國朝野對我國抗戰的支持。美國總統羅斯福稱頌吳貽芳是“智慧女神”。1945年4月在美國舊金山召開聯合國制憲大會,吳貽芳作為無黨派代表與國民黨代表宋子文、中共代表董必武等出席。25日大會開幕。輪到中國代表發言,吳貽芳走上主席臺發表講話。代表們被她的精彩講演吸引,情不自禁鼓起掌。此事在美國引起廣泛注意,吳貽芳被邀請至各婦女團體大會演講。會議期間,舊金山米爾斯學院在其第八十八屆畢業典禮上,授予吳貽芳哲學博士學位。吳貽芳等代表中國在大會制定的聯合國憲章上簽字成為在聯合國憲章上簽字的唯一女性。

  吳貽芳并不貪戀政治光環,她曾兩次拒絕國民政府邀請她當教育部長的請求。她痛恨國民黨的腐敗,盡管和蔣介石夫婦關系很好,但她最終選擇留在新中國。吳貽芳在新中國長期擔任一系列行政職務,但最關心的還是教育問題。她終生未婚,把一生都獻給了中國的教育事業。1985年11月10日上午,吳貽芳走完了92年的智慧人生。

  (來源:《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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